发布日期:2025-12-17 11:55 点击次数:150

月色如纱,轻覆江面。徐州的富家公子樊吉立于船头,任凭晚风拂过他绣着金线的锦袍。江岸边的垂柳在朦胧夜色中摇曳,宛如舞姬的腰肢。
“公子,天色已晚,小的该回家了。”船夫摇着橹,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樊吉眉头微蹙,他尚未尽兴,但见船夫面露难色,也不便强求。他丢给船夫一锭银子,问道:“这附近可有住处?”
船夫接过银子,喜形于色,忙指向远处:“前方不远处有家客栈,虽简陋了些,但尚可歇脚。”
樊吉告别船夫,踏着月色沿江而行。夜风渐凉,他裹紧了外袍,心中不免埋怨这偏僻之地连个像样的客栈都没有。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方隐约现出一座房屋轮廓,四周草木丛生。
“这客栈果然简陋。”樊吉喃喃自语,上前叩响了木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探出身来。听闻樊吉要借宿,汉子热情地将他迎进屋。屋内陈设简单,却干净整洁,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,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“娘子,有客人来了,做些饭菜吧。”汉子朝里屋喊道。
不多时,一位面容清秀的妇人端来几碟小菜:一碟清炒野菜,一碟咸鱼,一碗稀粥。樊吉是徐州城里有名的富家公子,平日里吃的不是山珍海味就是酒楼佳肴,何曾见过如此粗茶淡饭?他勉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,立刻吐了出来。
“这叫人如何下咽?”樊吉面露不悦。
汉子见状,叹了口气,对妻子低语道:“来的都是客,你再去给客人做点吃的……”
妇人闻言一惊,面露难色,犹豫再三还是转身进了厨房。不多时,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,金黄滑嫩,香气扑鼻。
樊吉顿时食欲大开,接过碗勺,不消片刻便将蛋羹吃得一干二净。这蛋羹鲜美异常,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。他心满意足地掏出银子递给汉子,不料汉子婉言谢绝,只将他引到后院一间厢房安歇。
此时樊吉才察觉,这并非什么客栈,只是一户寻常农家。但他奔波一日,早已疲惫不堪,倒头便睡。
次日清晨,樊吉被鸟鸣声唤醒。睁眼一看,不禁惊愕万分——他竟睡在一片芦苇丛中,身旁依偎着一对野鸭,周围散落着几枚野鸭蛋。昨夜那房屋、那对夫妇,全都消失无踪。
樊吉恍然大悟,原来昨夜那对热情好客的夫妇,竟是野鸭所化。他想起那碗鲜美的蛋羹,又见眼前野鸭,贪念顿起,抄起手边木棍,狠狠向那对尚在睡梦中的野鸭打去……
两只野鸭来不及挣扎便毙命棍下。樊吉捡起地上的野鸭蛋,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。
“父亲最爱野味,这下可讨他欢心了。”樊吉暗自盘算。他家中尚有一弟,深得父母宠爱。樊吉一直担心父亲会将大部分家产留给弟弟,如今有了这野鸭,正好借机讨好父亲。
回到家中,樊吉迫不及待地命厨娘烹制野鸭。樊老爷品尝后赞不绝口,连称这是生平尝过的最美味的野味。席间,樊老爷对樊吉的态度明显亲热了许多,甚至夸赞他“懂得孝顺”。
自此,樊吉三天两头便往江边跑,时而捕捉野味,时而重金购买稀罕野物,变着法子讨好父亲。樊老爷来者不拒,对樊吉也越发看重。樊吉心中得意,自以为家产继承已是十拿九稳。
时光荏苒,转眼三年过去。
这日,樊吉又来到江边寻觅野味。连日阴雨,江岸泥泞湿滑。樊吉一心追逐一只罕见的白羽野鸭,不知不觉已走到人迹罕至的江段。
那白羽野鸭时隐时现,仿佛在故意引他深入。樊吉追得心急,脚下忽然一滑,整个人跌入汹涌的江水中。
“救——”樊吉刚喊出声,江水已灌满口鼻。他拼命挣扎,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拽着他的脚踝,力大无比。
恍惚间,樊吉看见三只野鸭的影子在水中若隐若现——两大一小,正是三年前那对野鸭夫妇和它们未出世的孩子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樊吉心中悔恨交加,却为时已晚。
江水无情地吞噬了他的呼救,富家公性命最终断送在了他曾经恩将仇报的地方。
樊家老爷夫人得知噩耗,悲痛欲绝。下葬那日,天空忽然飞来一群野鸭,在樊吉坟头盘旋三圈,发出凄厉的鸣叫,而后振翅远去,消失在苍茫天际。
世间万物皆有灵性,恩将仇报者,终将自食其果。而那碗用自家骨肉烹制的蛋羹,成了樊吉生命中最后的盛宴,也是他永远还不清的债。